現世報

小時候我太皮了, 上課没辦法專心聽講, 回家没辦法專心温習功課, 一直到服兵役後才逐漸好轉. 後來自己有了兒女, 比較注意他們的成長過程, 才發現我小時候有很明顯的ADHD (注意力缺失過動症). 可那年代没這麼講究, 被媽媽定位在”天生欠揍”, 翻不了身.

小學從1年級到5年級上學期, 每位級任老師, 都曾不止一次的請我爸到學校瞭解情況, 回家後他向我媽報告, 我媽就會把我好好打一頓. 次數多了變成Loop在循環, 問題的根本從未解决. 忘了是小學幾年級, 有陣子老師為了不讓我干擾其他同學的學習, 把我的座位移到教室正中央的最後面. 我爸在參加家長會時看到, 非常尷尬, 回家聲稱他這輩子從來没這麼丟人過, 當然我又被我媽好打了一頓. 其實那麼點兒皮肉疼痛算什麼? 打完就没事了.

1994年, 我女兒1st Grade時, 有個早晨我送她去學校, 看時間還早, 就跟進去向老師打個招呼. 怎麼教室正中央的最後面有個座位? 没想到竟是我女兒的! 原因是為了不讓她干擾其他同學的學習, 真的是非常尷尬. 看女兒已難為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趕快把她緊緊摟著, 告訴她只要守規矩, 老師會讓搬回去的. 過了一段日子後, 我暗地裡去偷看, 一切已恢復正常.

2009年初, 我回台灣探望爸媽, 那時我爸90歲, 2002年換髖骨後没好好復健, 每天坐在那兒看報看電視, 身體機能迅速衰退, 加上他一生個性内斂, 已很少開口講話. 我在旁邊絞盡腦汁, 説些有的没的, 想讓他開口, 都没得到期待中的回應. 突然想起了女兒的座位這件事, 就慢慢的説給他聽, 講完後發現, 他身體怎麽在劇烈抖動? 嚇壞我了! 趕快靠近觀察, 原來老人家知道世間竟有這麼公義的現世報後, 開心的不得了, 卻又想憋住笑…

感謝主的帶領, 幾天後, 在一個幾乎不可能的情況下, 我竟說動他决志信主了. 傳道書3:1説: “凡事都有定期, 天下萬務都有定時.” 回想這生經歷的各樣事情, 不管多順利或多辛苦, 真是凡事都有主的美意, 感謝主的豐富預備.

農曆新年 - 2021

這個農曆新年對我來説, 非常特殊, 因為是在台北市的一間防疫旅館裡過的. 照片裡是大學室友老孫送來的小年夜餐:

本來我不肯告訴他我住在哪個旅館, 以免給他們夫婦添麻煩. 結果, 在小年夜那天的7am, 他從陽明山上傳了張機車停在雨中的照片來:

他說: "我已經在陽明山小油坑." 我以為他已帶著食物在等我的旅館地址, 大大的感動, 就趕快把地址傳給他了, 然後他没來. 原來, 他只是騎了兒子的機車上山透透氣, 拿到地址後, 他就回家準備食物去了. 這老小子真行, 一句謊話也不用説, 就能兜的轉事情, 難怪他能遊走在大企業間. 5pm, 看到櫃台幫他送上來這麼多吃的, 真是大吃了一驚, 非常感動. 到出關都吃不完的, 老孫, 再謝你和老穆一次!

我一直很好奇, 這防疫旅館在大年夜買不到盒飯時, 他們會提供什麼樣的晚餐? 謎底終於揭曉了:

這兩年我僅吃過一次麥當勞, 所以, 雖然只是個Cheese Burger, 還是啃的津津有味. 至於那個有糖Coke, 我已十六年没喝過, 不想開戒; 小杯的玉米濃湯太多碳水化合物, 不能喝; French Fries已軟掉, 而且熱量太高. 所以, 三樣我都放棄了, 昨天朋友送的小年夜餐還剩80%呢, 感謝主有豐富預備! 也感謝Carol送給我的祝福:

主日的感動 (2021-0207)

2019年12月起, 因Corvid-19疫情, 教會暫停在受浸池裡施洗. 從2004年開始, 我每年參與兩次洗禮事工時都會得到屬天的提醒, 要我保持初信時對主的火熱. 那提醒來自受洗時三個問題的回答: "我承認, 我相信, 我願意." 前兩個是當然的, 第三個最難做到. 當受洗人數多些時, 那句"我願意"不斷的在耳邊響起, 會帶給我更大的感動. 大家都知道, 每當我們真的能"我願意"時, 靠著主耶穌的力量, 没什麼問題是不能面對的. 可通常我總是忘記, 願意靠自己的力量, 到焦頭爛額時, 才回到主的面前. 就像耶穌恩友詩歌裡的: "多少痛苦白白受." 這每年兩次的提醒, 是我參與洗禮事工得到的最大益處, 感謝主. 求主憐憫, 把疫情挪去, 讓受浸池裡施洗的事工繼續下去.

媽走了

台北時間01/28/2021的2pm(12am in Dallas) , 我姊陪我媽用完午餐後, 和外勞扶她回床睡覺. 我媽躺下没多久, 呼吸突然變的有些急促, 没幾分鐘就因心臟衰竭離世了, 享年95歲. 在世時没插過管, 也没灌過食, 感謝讚美主. 雖然她走的平安, 接到消息後, 還是徹夜難眠. 想起12/16返美行程的兩個鐘頭前, 我餵她吃中飯時, 她一直拍我的手背摸我的臉, 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的, 整的我頻頻轉頭擦眼淚鼻涕, 竟真的成了永别.

熬到早上8點多, 開始找機票. 10/29夜裡有票, 需要儘快拿到Covid-19 RT-PCR Test的報告. Carol很快就幫我找到Lab, 早上11點多順利拿到報告, 買了機票後開始找防疫旅館. 我心裡有預設條件, 要和上次那家相同價位, 但是要吃的好. 没想到因為返台過年的人潮, 台北市各防疫旅館爆滿. 感謝主, 在相同價位的防疫旅館中, 我萬幸的訂到了最後一個房間. 很奇妙, 主知道我太看重吃什麼, 又把我送回上次同一家防疫旅館接受試煉.

10/29下午匆匆出門, 結果忘了帶吊褲帶. 出境檢查時, 脱鞋, 脱皮帶, 連同手提行李一起放在傳送帶上的Tray裡, Scan完轉出來時, 天哪! 皮帶不見了! 吊褲帶和皮帶都没了, 那我豈不是要用手提著褲子回台灣? 還好因疫情的關係, 機場見不到幾名旅客, 海關很空閒, 幾位關員幫忙找, 最後發現被卡在傳送帶的出口, 真是虛驚一場. 台北時間10/31上午, 我又回到了這家防疫旅館.

這幾天渾渾噩噩, 像活在夢裡一樣. 從前我覺得我媽是解决不了的問題, 能不面對就盡可能的不面對. 現在她離開了, 問題卻更大了. 因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形容的無止境的失落感, 特别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我想, 我會難過好幾年的. 在防疫旅館這15天, 有比較多的時間回憶往事. 我真的是從出生起就給我爸媽添了很多麻煩, 還好我兒子和女兒没像我一樣, 感謝讚美主.

1966年進師大附中夜間部後, 因為白天爸媽去上班, 家裡只有佣人在, 我過了3年自由自在没人管的日子. 那堪稱是我人生的顛峯, 真的玩瘋了, 每學期都最後一名. 可說也奇怪, 竟能保持在没留級, 也没補考. 天色没有長藍, 高三畢業後, 報應終於臨到了. 我參加當年的大專聯考, 以比最低錄取標準少50分的成績落榜. 高四再戰, 以比最低錄取標準少49分的成績落榜. 我媽看每個月花了NT1400補習費, 一年只進步了1分, 心有不甘, 去找4位補教名師算帳. 這才發現, 原來一整年的補習費全都進了我的口袋, 然後我只好翹家幾天避鋒頭... 半年後, 我入伍服三年兵役.

1974年2月退伍前, 耳聞一些早退伍的同袍們的求職過程非常艱辛, 對前途一片茫然. 那時, 我媽寫了封短信給我, 說若是我還願意考大學的話, 她可以去求實補習班為我繳學費. 如果不願意, 那就再想别的出路. 她没有強迫我, 我出於自願選擇了再試一次. 我想, 世上也只有爸媽肯為我這樣付出, 我媽親自去為我繳了學費. 退伍後, 我在求實補習班上了4個月課, 再度參加大專聯考. 因為有認真讀書, 成績比最低錄取標準高70分, 再加上退伍軍人的10%優惠, 擠進了海洋學院電子工程系. 這是件值得我感激的好事, 可惜没有被我長久的記在心中.

如今除了非常感謝爸媽為這個不省心兒子的付出; 也感謝當年的大專聯考, 它真的是個有益國家社會的制度, 非常公正的剔除了程度不夠的學生; 更感謝主當年没有僥幸, 若是有, 我的人生只會變得更糟.

[後記]

2/8由台北市衛生局安排自費核酸檢驗, 結果是陰性, 被准許2/9外出兩小時, 參加我媽的安息禮拜. 火化後因兩小時已到, 我被送回防疫旅館. 雖未能和我姊一起前往墓園安置骨灰, 能瞻仰我媽最後一面心裡已很感恩. 箴言17:22說: "喜樂的心乃是良藥, 憂傷的靈使骨枯乾." 傷心的過程已告一段落, 願依靠主重新得力, 歡喜快樂的往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