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齡到了, 晚上睡覺前, 需要吃放鬆攝護腺的藥, 減少夜裡起來上廁所的次數. 吃了好幾年, 效果還行, 可最近突然没用了? 前天晚上睡覺前發現, 最近我吃了另外一個瓶子裡的藥, 天哪! 是我吃錯藥了! 這應該是老到某一種程度才會有的行為, 莫非失智症提前來報到了? 心裡相當鬱卒. 後來想起, 吃錯藥這一塊, 我早有前科, 36歲時就發生過. 所以, 或許和失智症無關, 心情才逐漸好轉.
1986年2月, Carol剛生老大没多久後, 有天我不舒服, 醫生開了些藥給我. 其中一種, 吞了幾天後才發現那瓶藥是Carol的. 當Carol告訴我那是婦女產後退奶的藥後, 我大驚失色, 疑神疑鬼了好幾天, 總覺得自己肌肉密度在改變, 胸部開始萎縮, 上半身鬆垮垮的, 全身重量向腰部集中… 這陰影跟了我好久. 之後, Carol説我胖時, 我常以"當年要是没吃錯藥, 或許不會這麼胖."回應. 予豈好辯哉? 予不得已也.
兩年前, 為了退休後能有個簡單的生活環境, 開始甩舊東西. 覺得甩掉了很多, 但是效果卻不大, 家裡還是亂糟糟的, 顯然要更心狠手辣一些. 昨天翻出了幾箱大學時用的書, 都快40年了, 全部請進了回收桶. 在扔電磁波時, 想起了一段舊事.
EE有三門必修課, 大二電磁學, 大三電磁波, 大四微波. 在職場上, 對很多EE的畢業生來説, 它們是浪費光陰, 亳無用處. 當年, 微波因為排在大四, 放水是傳統, 没有危險. 電磁學和電磁波都是系主任教, 當聲震天, 人人自危. 那時我是退伍軍人, 在一群小我六歲玩瘋掉了的同學中, 心如止水, 蠻用功的, 直到大三上學期結束都安全過關. 可在劫難逃, 晚景淒涼.
1977年春天, 大三下學期的某一天, 在回台北的火車上, 看到一位同校夜間部的女生. 戴了副鏡框很老式的眼鏡, 一看就是位乖孩子. 可我發現她的眼睛好像很漂亮, 就開始注意她, 直到她把眼鏡摘下來, 不得了! 真的是美呆了! 有很強的電磁波, 從此我不再心如止水. 好友老范把她的姓名,系別,這個,那個, 全打聽出來後還下了個結論: “是畢業班的, 要趕快下手.” 偏偏再也没碰到她, 單相思了好幾個星期.
電磁波期末考的前一晚, 月黑風高, 看起來就不怎麼吉利, 我在校門口的水果攤前遇到了她. 那晚她没戴眼鏡, 我當場看傻掉了, 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 想起她就要畢業, 此時不約還待何時? 顧不得身穿背心短褲拖鞋, 一個箭步, 擋住她的去路, 邀她期末考後出來玩. 因為表達方式過於粗糙, 把她嚇的全身發抖, 雖然眼睛還是很美, 没了靈魂(被我嚇出竅了). 幾個星期來Built up的感覺, 突然化為烏有. 回房後, 因美夢破滅, 輾轉難眠. 第二天考試, 腦袋如止水, 大三下的電磁波就死當了.
暑假痛定思痛, 開始為前途打算, 去美加英語中心補習TOFEL. 在那兒, 各大學的美女齊聚一堂, 燕瘦環肥, 目不暇接. 看到了好多眼睛又美又有靈魂的, 物換星移, 也就把美夢破滅的事給忘了. 大四下重修電磁波, 畢業典禮後, 回校和學弟們一起考期末考. 所有的系, 在大禮堂會考. 真是冤家路窄, 那位女生畢業後留校當助教, 被派到EE的考區來監考. 她看到我, 頭一低就走開了, 我雖然吃驚, 倒没受到什麼影響. 考完後, 過了兩個多月, 我就來美國唸書了.
現在回想, 當年重修電磁波, 堪稱神來之筆, 讓我電磁的Background變得很Solid, 後來在Texas A&M的EE Dept當電磁學和電磁波的Grader, 改了幾個學期的作業和考卷. 更重要是, 去美加英語中心補習TOFEL時, 遇到了眼睛又美又有靈魂, 而且天不怕地不怕的Carol. 感謝神, 凡事衪都有預備.
"感謝神玫瑰有刺", 是詩歌"感謝神"裡的一句歌詞, 最近我也有這樣的感動.
前陣子因左腳受傷, 將近四個月行動不便, 家裡大小事全是Carol在打點. 剛開始還有點內疚, 習以為常後, 我開始好吃懶作, 對她交待的事經常敷衍. 她看在眼裡, 没和我計較. 有天中午, 我坐在餐桌旁欣賞一些電子零件, 它們既是我的愛好, 又有商機, 浸沈在其中, 有很大的喜樂. 她煮了碗麵叫我吃, 我頭也没抬的嗯了一聲. 吃的時候, 還是定睛在那些電子零件上. 真是樂而忘憂, 不知死之將至. 她突然説: "你平時常數算神的恩典, 來! 今天你數算一下我的優點."
30多年老夫老妻, 一聽就知道, 今天説出口的要是没能摸著她的心意, 肯定不會善了. 她當然有很多優點, 可突然要我數算, 腦袋裡一片空白. 在這個節骨眼上, 如果想太久, 我就死定了. 拼了老命擠出兩樣, 她聽完大喝一聲: "你這就講對了!" Hallelujah! 感謝讚美主! 對我這種不敬虔的人來説, 天下最美好的事, 莫過於歪打正著. 其實, 被她這樣嚇一嚇, 刺激腦神經, 也還不錯, 好像活得更有生命氣息. 糟的是, 她大喝一聲後, 我腦袋裡又一片空白, 再也想不起我講的是哪兩樣優點了. 今後若是她心血來潮, 想再聽一次, 那就麻煩了. 唉! 擔心也没用, 事情來了再説吧! 苦難是化了妝的祝福, 生活在危機裡, 更容易成長. 感謝神, 玫瑰有刺.
